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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
肖杰 发表于 2008-11-14 19:28:00

中国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

前些天看了网上关于“杨不管”事件的消息,写了一篇《由“杨不管”事件想到的》发到了自己的博客里。这些天又在网上浏览相关内容,看到了一位记者的采访记录,觉得还有些话想说。

这位记者讲到了他了解到的一些事实真相,比如那位杨老师是个为人老实的教师,从教几十年,颇有成绩和好声;那天在课堂上,面对学生的打闹,他并没有不管。他曾叫其他学生“赶快把他们拉开”,学生倒地后,他曾让学生去叫班主任,并安排学生送杨涛(死亡学生)去医院,还提醒学生“不要拉他的胳膊,那样不舒服,要抬着他走”;事后杨老师多次表示惭愧和懊悔,并接受了赔偿10万元的要求。

网上有一些评论,对杨老师有指责也有同情,但是很多人认为他和“范跑跑”不能同日而语。这让我稍稍透了口气:毕竟公道自在人心。杨老师不过是点背赶上了这样一件倒霉的事,而范美忠则是只要自由不要规则的极端个人主义者,二人怎能相提并论呢?

我不想为这事澄清什么事实,也不想为杨老师作什么辩护,因为即使当时杨老师“管”了,学生出事他也脱不了干系。通过这件事,我联想到了很多事,联想到了近几十年中国教育的风风雨雨,一个长久萦绕在脑际的问题又冒出来:中国的教育怎么了?

我国实行计划生育,提倡只生一个孩子,并建立独生子女制度,大概是从上个世纪70年代开始的,真正实行起来,是在80年代。现在的所谓“80后”,指的就是这一代人。独生子女成为一代人,并走进学校,应该是在90年代。这一代人是在受着家长无限呵护的环境中长大的。这些“小祖宗”、“小皇帝”、“小太阳”走进学校,开始了他们的“奋斗”旅程后,教育也在随着他们的到来而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行风民意测验中,教育曾被列为“最黑的行业”;学校乱收费、教师体罚学生等现象成为全社会痛加声讨的焦点对象;教师们都感到压力越来越大,工作越来越不好做。为什么?因为寄托着家长全部希望的独生子女上学了,学校不仅必须把这些孩子教好,而且不能让他们受一点委屈。这些心肝宝贝的监护人们自然要用最严厉最苛刻的目光来监督学校和教师。

于是,师道尊严再一次被打破了,偏重保护学生权益的政策法规也不断出台。学校先是讲“双主”(教师为主导,学生为主体),继而讲教师和学生平等,教师连“主导”也不是了。逐渐地,教师的地位是每况愈下,而学生的地位则蒸蒸日上。教师对学生要“鼓励为主”,不能讽刺挖苦学生,更不能体罚和变相体罚学生。教师平时对学生说的话,都被设计好的一套“教师用语”限制起来。为了让学生更大胆地张扬自己更自由地发展自己,学校为学生喊出了“我能行”的口号。而“我能行”指的是什么“行”并不明确,所以成了只要是学生想的做的,教师就得支持。简单地说,这一茬在一个个家庭里享受着至高无上待遇的高贵的“天使”们,在学校里也成为了“上帝”。结果学生“行”了,教师却“不行”了。试想,“不行”的教师能教出“行”的学生吗?能教出怎样“行”的学生呢?

而与之同步的,是教育上的功利倾向越来越严重,教育的市场化特色越来越浓厚。学校要靠着升学率生存,教师要靠着考试成绩生活。这就把教师推到了一个两难境地:既不能让孩子受一点委屈,又要让学生考出好的成绩。面对这些娇生惯养又个性张扬的学生,怎么让他们既多学知识又心情愉快,既全面发展又能应付考试,成了专家学者和全体教师共同关注的课题。而落后的考试制度和低效率的教学方式又难以让学生去快乐地学习。教师也是一种职业,教师不是神圣,教师也是由普通人来做的,用这样高的标准要求全体教师,至少也可以说是不明智的。何况在功利思想的干扰下,在经济大潮的冲击下,就是想神圣也神圣不起来。教师和学生的矛盾就越来越突出,教师们感到自己几乎走到了绝境。“只有不会教的教师,没有教不好的学生”,这话刺激着每一个教师。但究竟什么是“好”,是懂事会做人有一技之长就算“好”呢,还是只有考上北大清华才算“好”;而且这个“好”由谁来确定,教师能不能因为“好”而得到肯定,还是一个问题。

这边不断地进行着课改教改,要实行素质教育,要对学生“授之以渔”,要让学生全面发展,那边又有严格的考试在把关,只检测学生答卷的能力,只看学生能不能得高分;学校一方面要求教师爱护学生,对学生要有爱心,要“用爱教育”,一方面又用考试成绩来考核教师。爱学生和让学生学习好本来不应该是矛盾的,但如今的情况有所不同。因为通讯和媒体的发达,学生受家庭和社会的影响太大,学生的自我意识、享乐意识、功利意识太强了,他们觉得成绩好了并不一定就能有钱和当官,他们厌恶以考试为目的的学习,他们不需要上什么大学有什么工作家里照样可以养活他们,他们可以不学习但不能不快乐。把这样的学生推给教师,等于把一个无解的难题交给了教师,“现在的学生不好教”已经成为全体教师的共同感受。教师面对学生等于面对整个社会的消极陋习,你想把学生教好就等于在和整个社会抗衡。你要爱学生就不能让学生因为学习而受累,不能让学生因为不愿意学习而受委屈;但是现在的学习和快乐又格格不入,要么就放弃快乐埋头进行枯燥的学习争取好成绩,要么就不要学习去尽情地享受快乐。不严格地要求学生,就别指望学生给你考出好成绩。你哪一件事哪一句话稍不注意,就可能得罪了学生,学生就会添枝加叶地告到学校或教育局,教师就可能因此而受到批评不能晋职称不能被评优甚至丢掉饭碗,至少也要弄得很没面子。

而且教师因为学生不学习不学好而着急,批评学生,受到学生和家长殴打的事件也时有发生,严重的将教师致残致死。教师打了学生,那是体罚,要受到严厉制裁的,而家长或学生打了教师,则几乎是白打。而教师得到这样的结果,其原因却是为了学生好。这怎能不让教师伤心寒心呢?如今的教师职业病在增多,教师身体状况极差,而不敢管学生也正是其中一种很平常的心理疾病。在这样的情况下,教师得了“惧生症”,还有什么奇怪的吗?很多教师想方设法地改行甚至辞职,很多教师不到四十岁就盼望着退休,正说明现在的教师实在有点不堪重负了。

美国的学生是自由的,教师和学生都轻松快乐。在这样的心境中,学生得到了充分地发展;中国在文革以前的学生,是在逼迫重压的形势下成长的,他们刻苦勤奋是为了“成名成家”;文革中,教育被彻底砸烂了,学生都成了“造反派”、“革命闯将”;如今的学生,则是被捧着惯着长大的,他们只知道成功,不知道失败。这几种环境,哪一种环境下出来的人材最好,哪一种环境下出来的人材最差,我们不难判断。教育是百年树人的大业,教育失败带来的危害也在将来。这一代在过分的宠爱中成长起来的不知挫折为何物的人材,将来能不能“接好革命的班”,真的是个未知数。有位高中的校长就曾明确表示:我们学校出去的学生,毕业回来后我们不要。我想起文革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提的一句口号:“不做温室里的花朵,要做暴风雨中的雄鹰”。上山下乡对不对我说不好,但这句口号应该是没错的。而我们现在培养的人材属于什么性质?不怪有人担忧,中国的社会将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断层。

教育改革需要探索,也难免走弯路,但不应该走极端;教育改革难免有失误,但必须敢于承认失误,纠正失误。课改也好教改也好,能不能挽救中国的教育我说不准;对教师的轮番培训辅导是不是有作用,我也说不好。但有一点我敢肯定:当娇生惯养的一代独生子女走进学校时,学校采取延续像家庭一样的宝贝呵护态度,绝对是教育决策上的一个重大失误!

我不是说一定要将教师的地位提得多高,我也赞成师生平等、用爱教育、鼓励为主、宽大容忍这些观点,我更赞成培养心理健康性格健全体魄健壮全面发展的学生,我甚至不反对考试和培养学生的应试能力——应试能力毕竟也是一种能力。但教育的使命是把懵懂少年培养成对国家有用的人材,而教育的实际操作者是教师,要完成这样的使命,教师怎么能没有一点权力地位和尊严呢?学生有如树木,树木在成长的过程中难免弯曲倾斜枝杈旁出,要让它成材,需要园丁的扶持修剪;学生在成长的过程中也难免迷惘和犯错误,需要教师的引导和批评。教师只能鼓励学生,不能也不敢批评学生,对学生的成长是有利还是有害,这个问题还需要解释吗?现在的孩子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学校听不进一点批评,我不敢想象这样的一代人走上社会以后,能不能生存下去,他们又能不能撑起一个以他们为主体的社会。

 


Re:中国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
访客806Fv3(游客)发表评论于2008-11-15 8: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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